〇暖如春风（随笔）

　　文/刘闻冰

　　一张银行卡，怎么也找不回密码，只好去跑了一趟。顺带，进点石斋，看看王超群老师。没有预约，没有告知，做个不速之客，彼此轻松。以学生身份走出这张门，整整二十年了。总想写点什么，不敢动手，出于对书画的敬畏。

　　二楼东西两间，是教室。王老师的工作室在三楼，兼接待室，两间房子的进深。王老师抓茶叶，加水，煮开，倒入各自的杯子。动作熟悉，看上去谙熟茶道。人情，世故，米市，菜价，圈内，圈外，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不冷不热，慢慢扯。

　　我说，在易俗河，有位先生知道天上有多少颗星星，王老师疑惑不解，我告诉他，那个人时刻仰头望天，地上的人似乎全都不认识。王老师听了，呵呵笑起来，说这样的人多的是，比如，比如。

　　墙壁上挂着字画，柜子里码着书籍，书画案台摆放着各自为政的笔墨纸砚。生鸡蛋，橙子，饼干，一对师生的促膝而谈，许许多多，跻身其间，墨香之外，弥漫着生活的气息。这么大的空间，似乎还是小。

　　王老师的好脾气，是出了名的。当年，单位将字写得糟糕的人员一一列出来，我榜上有名。带着水性笔写的几行字来到点石斋，找到素不相识的王老师，问可以教不，他讲试试看。从此，开始了为期一年多的培训。

　　周末，用竹篮提着纸笔，开水，拖鞋，步行约一华里去上学，一撇一捺，从头越。几十个徒弟，多为小学生，我年纪最大，起先那些日子，有的家长误以为我是老师。站在最后一排，字差，态度端正。这样的复式班不容易管理，从未见过王老师大声呵斥，或板起面孔训人。

　　效果倒不错，包括后来带成人班，写得好，画得好的学生比比皆是，获奖者众多，不甚枚举。有的家长陪孩子，自己也入学了。我可能称得上屈指可数的差生，也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在乡下，亲友家办红白喜事，用毛笔去帮忙，游刃有余。

　　比游刃有余难得的是，写写画画，成了一种不可或缺的习惯，跟自己对话，让内心强大，在独处中找到温暖与力量。想请王老师吃中餐，找不着第三个合适的人，于是放弃。临走，王老师送给我几本册子，他书画印的单行本，众学生的字画集。

　　以我墙上芦苇的俢养学识，不便对王老师的刀痕墨迹说三道四。我知道他是娄师白的弟子，获奖无数，获展无数，弟子满三湘。这么多年来，开门办学，安身立命，养家糊口，出神入化，没有真功夫恐怕是行不通的。比我懂他的，是度娘，是那些喜欢的人。

　　王老师的手上功夫，我更欣赏的是印，其次是画，其次是字，其次是率性而为的落款上的句子。比印珍贵的，是他的为人。人到古稀，豁达，稳重，健朗如磐石。这是他修炼与悟道的结果，这是他跟文房四宝不弃不离数十载的收获。

　　怀抱着散发油墨香的书册，回想着曾经在这里的点点滴滴，走出点石斋，冬日微凉。回头看见，教室门外，王老师浅浅一笑，暖如春风。

责任编辑：李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