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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金项链

/桑民强(浙江)

在简陋的婚礼上,新娘喜滋滋地戴着一根金灿灿的项链,引来村民的羡慕声声,做父母的脸上也平添几多光彩。几天后回到打工的城市,新浪照旧做往日的邮递员,新娘依然上门做保姆。不过做新郎的他突然发现,那根黄澄澄的项链不再悬在新娘她的项颈下,他没问她为什么,心里反倒有些释然。

他和她是在送信过程中认识的。

那天,他停下邮车,敲某幢高楼一楼的门,门开后一位姑娘笑着说,你是新来的吧。他见她态度亲和,也多了几分话语。他告诉她,自己是邮政的合同工,“村里人说我这工作干不长,局里随时可辞退我,我说怕什么,我只要勤勤恳恳地干,局里想留还来不及呢!”听完他的表白,姑娘的眼睛里闪出欣赏的光芒。

她是这家的保姆。一次下暴雨,他将最后一封信送到姑娘手里。姑娘发现他的雨衣没有披在身上,而是盖在邮包上。他浑身上下淋得像落汤鸡。她心疼的说,邮包重要身子也重要嘛。一定叫他进屋,给他换一身干衣裳,他惴惴不安,怕她私拿这家男主人的衣裳给他换上,而被主人发现后斥责。她却神秘地笑,像要打开“秘盒”,她让他将厚重的外衣脱下,看到他穿着背心强壮的上身,她脸上有羞涩的红晕泛起。她烧起了热铁锅,将厚重的外衣放进锅中,但又不让衣裳在锅里停留一秒钟,以免把衣裳烫焦。有时她的手难免碰到锅,手就会条件反射地往回缩。她快速地、不停顿的翻动着衣裳,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她那光洁俊俏的脸上沁出了汗珠。湿衣裳在锅里炒,开始有一点热气,随后热气逐渐增大,衣裳上的水分愈来愈快地蒸发,先是单层的部位干了,又经过一阵子更快速的翻动,湿衣裳终于全部干燥了。他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耳朵里响起她柔柔的声音,“我们河南家乡有‘炒衣裳’的习惯,儿时母亲就这样炒过湿衣裳。”说着,她熟练地将揉成一团的上衣猛地甩上几下,一件平整又干燥的外衣递给了他。穿在身上,鼻子闻到一股清香,皮肤有被亲吻的舒服感觉。

日久生情,结婚是水到渠成。因为双方家庭都在农村,经济不宽裕,所以除了婚礼简单,两人还要不时的寄钱给父母,补贴家用。有一次他实在憋不住了,问,项链为什么不戴啊,是不是不喜欢?她急忙否认,“喜欢的很哩,太贵重了,我唯恐被人抢去!”听到他这个“理由”,他心里总算一块石头落地。只是她说的怕被抢去的说法有点荒唐。

这时,“快递”开始风行。邮政也增添了这项业务。他除了赚钱接济父母外还有一个秘密,存一笔钱。于是,总能看到他的邮车上除了两个邮袋鼓的满满的,在车后架上还垒得像小山似的,别人送一趟后,或许会休息一会儿,而他却自动请缨,几乎不间断的送货上门,累到晚上九、十点钟才回到家,她已将饭菜热了几回,关切的问:“肚子饿瘪了吧”,他摸出袋里啃剩下的半个冷硬的刀切馍馍,笑着拍拍肚皮:“我饱着呢”。她心痛的摸摸他的头皮,深情地说,“不要太累着,不要太委屈自己了”。他安慰她,“我壮得像头牛,你放心吧!”

他心中的秘密是要给妻子买一根真金的项链。

原来新婚时他送给她是根镀金项链,说得再直白一点,那是假货,他不是不想给他买真货,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谁让他父母家那么穷,而他也才有了个邮政的合同工,收入不高啊。但为了双方父母的颜面,为了自己的一点虚荣心,他狠狠心去市场淘来一根假金项链,好在她与她的父母都以为是真货。但他心里很是难受,欺骗心爱的她是犯罪!

今天他终于有一笔钱揣在怀中了,这是他苦干了整整半年积蓄起来的,父母家中暂时还不缺钱用,岳父母那边半年前还给过一些钱,手中这些钱只能专款专用给她买一个真正的含金量99.9%的漂亮项链。他满心喜悦地走进金店,终于挑选了一根能与美丽贤淑的妻子相配的金项链。

他先要赶到邮政局去,那里有一大堆东西等着他递送。邮车上装满了东西后,他一路分发,来到妻子做保姆的那幢高楼下。高楼最上层的居民有一封挂号信,按道理他要上去敲门直接交到居民手中,但不凑巧的是,电梯突然坏了,而他的脚前一天被硬物碰伤,爬楼梯很吃力。妻子的她见他为难,说,“我替你送”。他当然信得过妻子,只是为难她了。他将挂号信与签单交到她手里,又骑上车马不停蹄的递送其他东西。

谁知他返回时见高楼前站着一群人,一打听,原来刚才高楼电梯突然坠落,电梯里有一年轻女人严重受伤生死未卜,现已急送到附近医院去了,他惊讶万分之时有人认出了他,慌乱地喊道,“就是你做保姆的老婆,说是送一封什么信……”他来不及听清那人后面说什么,只是感到后脊梁一阵发凉。骑上车飞奔向医院赶去。

他发疯一般赶到医院,急诊室门口有一位医生正好扯起嗓子喊:“谁是XXX的直系亲属。XXX的亲人有没有在?”他急忙回答:“我就是,我就是她丈夫!”医生看了他一眼这,将一张病危通知单塞到他手中,她像是捏着一张催命符,心又一次狂跳起来。他推开她病房的门,像狂风一样推开了旁边围观的人,扑倒在她床头。医生说她一直昏迷不醒,说她随时有死亡的危险。但神奇的是,她竟突然张开了好看的眼睛,他边呼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像着了魔似的,他从衣袋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条真正的金项链,“那条……那条是假的,”他好不容易才说出口,“我早就知道,从结婚那天你给我戴上我就知道了,”她虽然声音低哑,但字字清晰。“那你为什么不对我说?”,“我舍得对你说吗,你是真心对我好的。”,“那你为什么后来就不带了?”,“傻瓜,镀金的金项链,一出汗就会褪色,我要保守这个秘密!”他一句她一句温情暖心的对话,都被医生听到了,“好,这病人心情不错,体内激发的生命力会驱散死神!”在围观群众一片欢呼声中,做丈夫的他将刚买来的金项链带到妻子的脖颈上,她原先惨白的脸变的红润起来……

一根金项链

作者简介:桑民强,男,浙江余杭人。曾在企业担任总试验室主任、科长。现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杂文学会理事。著有《自强之路》(作家出版社)、《随语集》(团结出版社)两部文学专著。


责任编辑:柯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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