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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仃:为了传承美,结缘一座城

  与上海一江之隔的南通,新近落成了一座文化地标建筑——南通美术馆,“张仃艺术展”作为开馆展在这里展出。

  张仃早年以抗战漫画投身革命,新中国成立后参与了国徽和我国第一套纪念邮票的设计,绘制了中国第一部彩色宽银幕动画片《哪吒闹海》的美术形象,主持创作过首都机场等处的巨幅壁画,晚年着力于意境苍茫的焦墨山水画……

  人们在展厅内驻足、流连,对张仃丰硕的艺术成就有了全方位的了解,对他的敬意也油然而生。

  其实,对南通人来说,张仃还有一份特别的亲切感。他数次踏足过南通,一群得到过他亲炙的工艺美术工作者至今仍感恩于他,提起他时都称呼他“爷爷”。

  因绣结缘

  上世纪80年代初,南通工艺美术研究所在业界声名赫赫,有多件工艺美术作品获国家级大奖,是跻身全国前四名的创汇大户。这里有一群好学、上进的年轻人,他们各有擅长,激情澎湃,善于创新,敢于挑战。

  1979年,首都国际机场9幅大型壁画落成,轰动一时,被认为是中国壁画复兴的标志。其中张仃创作的《哪吒闹海》,南通工艺美术研究所的刺绣工作者十分喜爱,想用彩锦绣再现这幅色彩丰富、形象生动的巨作。时任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长的张仃应允了。出乎他意料的是,南通刺绣制作设计人员的二度创作,充分发挥了彩锦绣纹样变化丰富的优势,作品中人物和景致更显厚重感和立体感,整体完美度和意境更加深邃。1986年,这幅刺绣作品荣获“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金杯奖”。

  张仃被南通刺绣工作者的精湛技艺所打动。1983年,北京长城饭店要把张仃创作的焦墨山水画《长城万里图》制作成大型彩锦绣壁画,张仃说,这样的大制作只能交给南通。这是要把1.2米宽0.18米高的原作,放大至19.5米宽3.5米高,面积近70平方米。其工艺之复杂、面积之大,创中国彩锦绣历史之最。

  南通工艺美术研究所组织了强大的设计制作团队。这年7月,张仃来到南通,跟制作人员讲他的创作意图、色彩运用、细节呈现。他与年轻的艺术工作者同吃同住,给他们开讲座,带他们去写生。20岁出头的金蕾蕾是《长城万里图》的工艺负责人,一直跟随在张仃左右。在她眼里,年近古稀、满头银发的张仃既有艺术大师的博学、严谨和洒脱,也有邻家爷爷的慈祥、温暖和宽厚。

  经过100多名刺绣工人近一年的不懈努力,《长城万里图》大型彩锦绣壁画大功告成。张仃兴奋地感慨:能将大幅焦墨山水分毫无差地绣出来,唯有南通!

  关爱绵绵

  早年的南通,交通不便,是真正的“难通”。往来北京要经由上海,而从上海过江到南通要坐六七个小时的轮船。但张仃不惧舟车劳顿,多次来到南通。因为这里有一群痴迷工艺美术的同好,有一群可教的孺子。

  南通办展,他来看。看了刺绣,他说“刺绣比原作更丰富、更精彩”,鼓励大家把这项传统工艺传承下去,发扬光大;看书画展,发现比他还年长7岁的老画家尤无曲功底了得,于是约见。二位老人交谈甚欢,还即兴合作了一幅松竹图,尤老画松,张老添竹并题款,“宁知霜雪后,独见松竹心”。

  张仃还推荐南通年轻的工艺美术工作者去他所在的学校进修,也让他学校的学生到南通实习。他深知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重要、人才培养的重要。

  后来,工艺美术行业逐渐式微,2000年南通工艺美术研究所改制,能工巧匠大多风流云散。张仃让夫人灰娃传话——“中国工匠在艺术文化史上很了不起,中国美术史却始终忽略了中国工匠的贡献,希望补进这一章。”他还说:“不要说工匠只有技术没有艺术,没有艺术的再创造,没有对艺术的深刻理解,就创作不出传世精品。”听闻此言,南通的工匠们无不动容。

  一次,张仃听说南通人吴元新从事民间蓝印花布研究工作,他眼睛一亮:“我经常去南通,你们对工艺美术的研究做得很好,南通的蓝印花布图案造型很美,你要把蓝印花布好好传承发展下去。”此后,吴元新办蓝印花布展,他去站台;出版蓝印花布的书,他写序;建蓝印花布博物馆,他题写馆名,并亲自到场,发表热情讲话,予以鼓励和支持。

  他还牵线搭桥,让宝贝孙女跟从事工艺美术的南通青年才俊走到了一起,成就一桩美满婚姻。

  年事高了,去南通不方便了,但常有南通人去北京看望他。每次,他都要问起:金蕾蕾还在绣吗?尤无曲还画得动吗?吴元新的蓝印花布有新发展吗?

  听飞雪

  范扬、林晓、冷冰川、许平、徐艺乙、成阳……南通工艺美术研究所走出了一批艺术家。人们探讨这一独特现象背后的成因,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得益于包括张仃在内的众多顶级艺术大师的亲炙。

  2017年,张仃诞辰一百周年,金蕾蕾、冯美琪、王建华、张健、周芬和姜幸民等6名当年参加过《长城万里图》彩锦绣壁画创作的绣娘,又选取了张仃的11幅作品,用张仃喜爱的彩锦绣二度呈现。这些精美绣品参加了“张仃诞辰百年巡回展”后,2020年又在南通展出。她们以这样的方式感恩大师、纪念大师、致敬大师,她们说,要把张仃大师的教诲永远铭记在心。

  前两天,我们在金蕾蕾工作室采访,墙壁醒目处就挂着参加巡回展的作品《大公鸡》。栩栩如生的羽毛,闪着自然的光泽;原作中力透纸背的创作激情,也得到充分的呈现。金蕾蕾说,有人出高价收购,被她婉拒。其他5人的参展作品也都被各自珍藏。

  在金蕾蕾的手机里有一幅照片,是张仃专门写给她的三个字:听飞雪。她经常拿出来观看、揣摩,体悟背后的深意。听雪,必须心静;心静,必须放下名利。而浮躁、逐利,出不了大作,成不了大师,金蕾蕾仿佛看见藏在字后“爷爷”深沉期许的眼神。近年来,早已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刺绣名家的金蕾蕾,仍在不断创新,不断挑战自我,每年都有新作面世。“否则就无法向爷爷交代”,金蕾蕾声音低沉,眼含泪光。(周权、张君怡)

责任编辑: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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