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新闻|军事|政务|财经|汽车|文化|娱乐|生活|健康|解梦|游戏|佛教|守艺中华|国防军事|军事APP|头条APP|标签云
注册 登录

您的位置:首页 > 悦读

光明文化周末版:喜欢慢(小说)

发布时间:2021-02-19 07:20:58 来源: 光明网-《光明日报》 责任编辑: 文云杰

  作者:曹多勇,系安徽文学院专业作家,安徽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4部,中短篇小说集6部。在《人民文学》《当代》《十月》等文学期刊发表作品300余万字,长篇小说《美丽的村庄》(与人合作)获中宣部第十届“五个一”工程奖。以描写故乡淮河的“大河湾”系列为人称道,近年来,也将笔触转向对都市中年人的细腻描摹。其作品叙述与对话相交相融,作者自称希望以此“获得属于自己的叙述方式和叙述语感”。本版曾刊发其作品《安眠睡》《阳关三叠》等。

  四季在哪里?在菜农的菜筐里。四季不同,菜农卖的菜不同。宗平挨个菜摊走一遍,想买菜就蹲下身子挑拣,不想买菜就站在那里跟菜农东南西北地闲扯。宗平笔下有的写作素材就是这么跟菜农闲扯积累出来的。

光明文化周末版:喜欢慢(小说)

插图:郭红松

  

  一大早起床,苏亚收拾家烧早饭,宗平拉小车上街去买菜。宗平问,要不要先买车票?前两天说好的,今天下午从淮南回合肥。苏亚说,你看你急一个什么呀?候你买菜回头买车票不迟。用手机上网购票,买两张票不要两分钟。宗平问,我俩坐慢车坐快车?慢车是绿皮车,快车是高铁。淮南至合肥一百公里远,慢车快车相差半小时。苏亚口气坚决地说,坐慢车。

  候一候,宗平再一次问,你想不想坐高铁试一试?

  苏亚说,你看你说的,我又不是没坐过高铁,有什么好试的?

  宗平说,淮南南站的高铁你没坐过?商(商州)杭(杭州)高铁线开通时间不长。

  苏亚想一想说,你想坐高铁试一试,你买一张高铁票,我喜欢慢,我一个人坐绿皮车。

  宗平说不动苏亚坐高铁,心里失落不快活,拉小车走出家门,车轱辘磕碰在楼梯上,“咯噔、咯噔”不断地响,吵得苏亚的一颗心一提一顿地不利朗。苏亚停下手上忙着的家务活,去客厅沙发上坐下身,手摸药瓶倒出两粒药,就半杯温开水吞进肚子里。一粒药是硝苯地平缓释片,一粒药是沙利度胺。前者是降压药,后者是肿瘤药。两种病,哪一种控制不住,都要苏亚的命。宗平下楼走远,车轱辘磕碰楼梯的响声听不见。苏亚自言自语地说,这个男人年岁越大越好生气。要是宗平不生气,就会手提小车下楼,一声楼梯的磕碰都不生。

  几年前,宗平从淮南调省里一家文化单位。单位有事去一去办公室,单位没事在家读书写稿子。苏亚五十岁那一年退休,就跟宗平一块来回跑,合肥过一过,淮南过一过。两地安家,两地过日子。他俩生一个闺女。闺女研究生毕业,回老家高校当老师。他俩要是在淮南,顺便把闺女一起照顾了。闺女上学吃食堂好多年,实在吃够了,一顿食堂不想吃。苏亚说,我们不在这边不兴你自个买菜自个烧?闺女不接苏亚的话茬。宗平说,现在有几个年轻人烧饭的。苏亚说,你说我年轻的时候,哪一天不烧锅做饭?宗平说,那个时候是那个时候,现在是现在。

  苏亚问闺女,你的年轻同事难道没有一个烧饭的?闺女依旧不说话,使劲地把头摇一摇。苏亚说,要是我赶明不在了,你们爷俩天天吃食堂?苏亚说这种话的时候,身上已经生重病。宗平跟闺女一起噤声。

  这些年,家里的烧刷洗弄,苏亚一个人包办。宗平想插手插不上,闺女更是靠边站。要说苏亚这两年生病有什么变化,就是把上街买菜的权力下放在宗平手上。不是宗平比苏亚会买菜,是苏亚上街买菜的力气不够使唤了。有时候宗平想在家做一做饭、烧一烧菜。做饭没什么好说的。淘米、加水、通电,使用电饭锅。苏亚在长江边上长大,算一个南方人,离开米饭一天不能活。宗平在淮河边上长大,算一个北方人,搭配吃一吃馍馍,吃一吃面条。馍馍、面条上街买,好吃不好吃,苏亚都不吃。电饭锅煮饭,谁去煮差别不大。关键在烧菜上。宗平烧一样菜端上桌子,不管味道怎么样,光看一眼色泽,苏亚的胃口就关闭上。在烧菜这一方面,宗平确实少灵性。苏亚说,做任何事,不上心都做不好!苏亚这样一说话,连闺女一起捎带上。

  闺女是一个食肉动物,一顿也离不开荤菜,相比较最喜欢吃排骨和鸡翅根。宗平上街买回排骨和鸡翅根。苏亚跟闺女说,今天你跟妈妈学烧排骨和鸡翅根,学会了不就会烧了吗?闺女下定决心说,妈妈你烧的时候喊我一声,我跟你学!苏亚说,你现在就跟我去厨房。闺女说,这才几点钟呀,就烧晌午饭?苏亚说,烧菜要从洗菜开始!

  苏亚原本的意图是要闺女先学会清洗排骨和鸡翅根。苏亚叫闺女放半水槽清水,排骨和鸡翅根一并倒进清水里。苏亚说,排骨要浸在水里泡一泡,血水才能逼得出来,你先拔鸡翅根上的绒毛,褪鸡翅根上的鸡皮。闺女嗓子眼里的“嗷唠”一声响,就是这个时候生发出来的。苏亚看见闺女两肩急速地抽动两下,一转身跑回客厅里,张开嘴站在那里猛喘气。苏亚赶紧地跟过去问,你怎么啦?闺女泪水汪汪地说,我受不了那一股子血腥味。

  苏亚的一腔热情就这样被浇灭。闺女说,我饿死都不会去烧排骨和鸡翅根。苏亚说,那你只有饿死掉,妈妈还能活几年?总不能跟你一辈子!

  

  开车时间下午一点零十分,宗平和苏亚十二点半钟出家门,十分钟赶到公交车站,再十分钟赶到火车站,剩下二十分钟取票、进站、检票、上车足够了。一路上,苏亚肩上背一只小包,宗平手拉小车和电脑包。两地家里,两套生活用品,不用大包小包带来带去的。宗平小车里拉一车菜。小车轱辘走在平地上,悄无声息的。苏亚问,小车里都有什么菜?宗平回答四个字,应有尽有!苏亚问,有豆腐吗?宗平说,有!苏亚说,我不信,饭盒在家里,你拿什么盛豆腐?

  宗平说,我不拿饭盒照样买豆腐。

  苏亚说,就怕回合肥变成豆腐渣。

  宗平说,变成豆腐渣,我吃你不吃。

  苏亚说,没人想吃你的豆腐渣。

  大多夫妻都这样,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没话找话说;说出口的话百分之九十九的是废话。废话也得说,要不一路上大眼瞪小眼干什么?

  这趟绿皮车,始发站阜阳,终点站合肥。宗平和苏亚进站、检票、上车,车厢里的乘客只有八成满。这在过去是从来没有过的。过去这一趟车哪一天都超员,车厢过道和车厢连接处,站的满满当当都是人。看来高铁分流走一部分乘客是必然的。要说坐绿皮车有什么不好,人多嘈杂,空气污浊,是其最大的缺点。好在淮南至合肥车程短,忍一忍就过去了。宗平和苏亚的忍受办法,就是闭上眼睡觉。能真睡就真睡,不能真睡就假睡。两眼一合,好像车厢里的嘈杂和污浊就隔离开来,有了一个安宁和清新的去处。放好东西。坐妥座位。苏亚说,我闭眼睡一睡。宗平说,没人跟我讲话,你睡我也睡。

  这一趟,苏亚不合眼睡觉,两眼直视宗平,想跟宗平说话。苏亚问,你可记得我俩头一回坐绿皮车外出是哪一年?宗平说,哪一年我不记得,去西安我记得。苏亚说,那是一九九二年。苏亚记性好。他俩共同经历的事,宗平记不得,苏亚忘不掉。

  那一年,宗平去西安参加一个会议。会议地点先是在临潼,后是在市区,来回一个礼拜整。那个时候,人们外出旅游的机会少,去开会就是去游玩。单位派宗平去开会,就是分发福利给宗平,原本没有苏亚的事,她偏要跟他一块去。那一年,宗平跟苏亚结婚第三年,孩子一岁大。宗平问,你跟我一块去西安,孩子怎么办?苏亚说,我跟我妈说好了,孩子由她帮我带。宗平问,我去那里开会,吃住行由人家管,你去怎么办?苏亚说,我去那里不要你管,住我自个住,吃我自个吃,玩我自个玩。年轻的时候,苏亚有一股子泼辣劲,说话办事比宗平果断。宗平问,你去西安,哪有火车票?火车隔天一趟,合肥始发,车票紧张,宗平提前好多天,买一张座位票。苏亚说,我买一张站票。宗平问,这么远的路程怎么站?傍晚开车,隔天中午到达临潼,十六个半小时。苏亚说,我能站!

  苏亚就是这么一个固执的人。她想好的事,宗平拦都拦不住。就这样,苏亚跟随宗平去西安,一路去一路回。苏亚带一块塑料布,铺在宗平的座位下面,晚上就睡在那里。车厢里拥挤不堪,能有一块塑料布,能占这么一块地方,就算不错了。那个时候,宗平和苏亚在同一家工厂里。宗平在机关工作。苏亚在医院工作。苏亚做护士值夜班习惯了,一夜熬过来,比宗平显得有精神。宗平说,坐在座位上,我腰酸背疼哪能睡好觉。苏亚说,我睡在座位下面,比在医院值班睡得踏实。一路上,苏亚不坐宗平的座位,不沾宗平的光,站一站,躺一躺,再站一站,到临潼。回头的时候,通过会务组,买两张座位票,宗平一张,苏亚一张,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那些天,苏亚晚上跟宗平住在同一家宾馆里,白天手捧一张地图,自个到处玩。临潼的骊山、华清宫、秦始皇陵、兵马俑、半坡遗址;西安市区的大雁塔、小雁塔、城墙、碑林,能玩的地方,苏亚都去了。除此,苏亚还专门去一趟华山。一趟西安算下来,苏亚比宗平多玩一多半旅游景点。那一趟,苏亚头一回吃了肉夹馍,头一回吃了羊肉泡馍,头一回吃了裤带面。苏亚不喜欢吃面食,吃了就吃了,印象不深刻。印象深刻的是西安黄牛肉。有一天,苏亚晚上回宾馆,买上一块钱的黄牛肉,油汪汪地包在一个纸包里提回头。没筷子,没勺子,两人上手抓,你一块,我一块,吃一个喜气洋洋的、心花怒放的、心满意足的。这是他俩在西安一块吃的唯一半顿饭。

  宗平问,你当年怎么说华清池的忘了吧?

  苏亚说,忘不掉!

  华清宫有一口大池子,说是杨贵妃在里边洗过澡。苏亚说,这样一口池子怎么洗澡呀?宗平说,放满温泉水怎么不能洗澡。苏亚说,池沿石头这么粗糙,不把杨贵妃的皮肤剐烂了。宗平想一想苏亚说的在理上,倾国倾城、细皮嫩肉的杨贵妃专门跑这么一口池子里洗澡,似乎有点太那个了。那个时候,厂里有职工浴池,职工家属都去厂里洗澡。苏亚不习惯大池子,宗平想办法,自制一个洗澡装置。单缸洗衣机的内胆,挂在卫生间墙壁上,里边安装上发热管,通电烧热水,大人孩子在家洗澡很方便。

  苏亚说,说来说去还是年轻好,我想跟你一块去西安不是买一张站票就去了。

  宗平说,现在照样跟我坐火车跑来跑去的。

  苏亚说,跑和跑不一样。

  宗平问,怎么不一样?

  苏亚说,你要是买一张高铁票坐高铁,我一个人敢坐绿皮车?

  宗平问,有什么不敢的?

  苏亚说,我现在病得这么重,我一个人坐绿皮车你放心?

  “咯噔”一下子,宗平没了话。宗平看见苏亚两眼汪汪地流出泪。病生在苏亚身上,谁想时时刻刻忘记都是不可能。

  

  宗平和苏亚下火车,乘坐226路公交车,直达小区旁边。他们家住合肥经开区。经开区靠南边城郊,是新区,不堵车,交通便利。宗平去市区上班,住处与单位有一条金寨高架桥相连接,单程五十分钟绰绰有余了。宗平去外地出差,从合肥南站坐高铁,或从新桥机场坐飞机,一路都是畅通无阻的。这在省会城市里很难得,也是宗平当初选择在这里安家的主要原因。在这里住家过日子,有一条不方便,宗平和苏亚都买不好菜。附近没有专门的菜市场,买菜只能进超市。超市里的菜贵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很难买着称心如意的。吃鸡只能买杀好的死鸡。吃鸭只能买杀好的死鸭。鱼虾游在玻璃水箱里,一看全是养殖的,找不着一条一只野生的。蔬菜摆在货架上,蔫头耷脑的,不见潮湿的泥土,不见晶莹的露水。烂根子,黄叶子,倒是一抓一大把。搬新家头一年,苏亚的病还没查出来。下楼买菜,苏亚推给宗平,宗平推给苏亚,像一件天大的难心事。

  苏亚说,在这里买房子是你当的家,你不买菜谁去买菜呀!

  宗平说,买房子是买房子,买菜是买菜,这是两码子事!

  苏亚说,我上超市转来转去,就是买不好菜。

  宗平说,我连超市门都懒得进。

  宗平和苏亚在淮南住,买菜去洞山小街菜市场。出小区大门,隔一条马路,走五分钟路到菜市场。菜市场敞口露天,十之八九是当地种菜的菜农。他俩在这里住家二十二年,年老的菜农一个一个先后死去,中年的菜农一个一个跟他俩一样变老。有不认识的年轻的菜农,也都是那些死去菜农的孩子。一个个死去菜农的模样还留在孩子的脸上身上。宗平喜欢一大早写作,“哗啦哗啦”一赶气往下写,或苦思冥想地枯坐在电脑前,大约到九点钟的样子,就关闭电脑,离开书房,去找歇歇的所在。去哪里?上菜市场买菜。买菜,是宗平写作疲劳的休息方式,也是宗平感知四季的生活方式。四季在哪里?在菜农的菜筐里。四季不同,菜农卖的菜不同。宗平挨个菜摊走一遍,想买菜就蹲下身子挑拣,不想买菜就站在那里跟菜农东南西北地闲扯。宗平笔下有的写作素材就是这么跟菜农闲扯积累出来的。

  时下暮春时节,气温一天比一天高,蔬菜一天比一天旺。韭菜,菜农早上割下来直接担上菜市场。不说韭菜根上有泥巴,不说韭菜叶上有露水,就算夹杂韭菜里的野草野花都是鲜枝嫩叶的。买韭菜,烙韭菜盒子吃。宗平递一块钱给菜农,菜农不上秤,伸手抓一把递过来。芹菜一大捆子担上街,菜农一边分拣一边叫卖。老的棵子大的价钱低,嫩的棵子小的价钱高。买芹菜,宗平喜欢老的棵子大的,回家去根掐叶,扒皮抽丝,跟干子一块炒,芹菜的味道足,干子的味道香。

  苏亚喜欢吃凉拌莴笋。挑薄皮绿肉的莴笋买两根,回家去皮切丝,佐蒜瓣香油调一盘。苏亚午饭吃半盘,晚饭吃半盘。

  宗平喜欢吃红烧杂鱼。十来块钱买二斤杂鱼,回家上手清洗干净,拌面油炸,半锅红烧鱼,半锅贴面饼,够吃两三顿。

  肉摊子上,女老板一边分割猪肉一边抬手擦汗。两扇猪肉是热的,女老板的笑脸是热的。宗平说,大排骨要四根,小排骨要四根,坐臀肉要四斤;大排骨剁大块,小排骨剁小块,坐臀肉肥瘦分开来。

  鸡摊子上,有公鸡母鸡,有鸽子鸭子。男老板个子矮,大睁两眼站一旁,高昂头像一只斗架大公鸡。宗平说,公鸡母鸡各一只,公鸡要老公鸡,母鸡要小母鸡,杀好剁好,我过一会来拿。

  这一天早上,宗平最后光顾的是豆腐摊子。豆腐摊子上卖米酒。装米酒的有圆形塑料盒。宗平打二斤豆腐塞进去,伸手装进小车里。这样一车菜拉回合肥家里,蔬菜够吃十天,荤菜够吃一个月。一个月过后,宗平和苏亚又该候鸟似的回淮南了。

  眼下,宗平的想法简单、淳朴、实在,就是陪伴苏亚过好生命中的每一天。这一趟,宗平带苏亚一块从淮南回合肥,就是为了苏亚住院治疗。

  宗平问,我现在上网预约门诊,明天早上我俩去看医生?

  苏亚说,你说什么话,我一点听不清。

  宗平问话的时候,小车里的荤菜蔬菜已经归置好。荤菜装进保鲜袋,放进冰箱里。蔬菜散开来,放在阳台上。苏亚答话的时候,正在卫生间里“哗哗啦啦”地洗澡。洗好澡,苏亚好休息。

  肆

  这一年春节,宗平和苏亚一家人选择在淮南过的。合肥的家是新家,住高层,上下楼便当;淮南的家是老家,住六层,上下楼吃力。宗平这样做决定,苏亚不说话,闺女生意见。闺女跟宗平说,在合肥过年,你不想进超市买菜,我去;你说买什么菜,我就买什么菜;你说买好多菜,我就买好多菜。宗平说,不是买菜的事。闺女问,那你说是什么事?宗平说,淮南是我们的家,合肥不是我们的家,往后过年我们家都要在淮南过。闺女说,你这样说话我听不懂。闺女不懂宗平说话,拿眼去看苏亚。苏亚说,我们听你爸的。选择在淮南过年,苏亚心里明白,宗平还有话没说透。那就是,苏亚重病在身,过一个年少一个年,淮南才是她的最终归属地。

  原本打算过罢正月十五,闺女开学上课,宗平和苏亚回合肥。再过半个月,苏亚就该住院了。哪想到遇见疫情,他们在淮南前后一共待了两个月。到了苏亚不得不住院治疗,宗平和苏亚才一块回合肥。

  这一趟,宗平跟苏亚在合肥待一个月零五天。

  其间,宗平带苏亚去医院看一趟门诊。找医生开沙利度胺和硝苯地平缓释片两种口服药。关键是开住院单,预约住院床位。省里医院床位紧张,不排十天八天队都住不上。当然危重患者另当别论。苏亚身上的病在血液科算轻的,每回预约床位都比别人慢。苏亚住院一个疗程打四针,分两个时段。每个时段,住五天院,打两针,出院再入院,中间相隔半个月。这样一个疗程算下来,前后没有一个月了不了。再往下,候一个月再住院。什么时候各项指标正常或接近正常,什么时候停下治疗。这几年苏亚一直都这样,治一治,停一停,再治一治。一种治愈不了的病,活一天就要吃药打针治疗一天。苏亚问医生,我能活好多年?医生说,你的生命有多长,世上没人能告诉你。苏亚的主治大夫是一位清瘦干练的女医生。苏亚问,我能活十年八年吗?医生说,你就安心慢慢地治疗吧。苏亚说,我只能慢慢地治疗慢慢地活。

  苏亚出院第五天。

  宗平问,我俩明天回淮南?

  苏亚说,你说我俩明天回淮南就明天回淮南。

  宗平问,我俩明天坐慢车?

  苏亚说,你说我俩明天坐慢车就明天坐慢车。

  宗平说,是你要坐慢车,不是我要坐慢车。

  苏亚说,你说我要坐慢车就是我要坐慢车。

  宗平说,我依你。

  苏亚说,我依病。

光明文化周末版:喜欢慢(小说)

更多作品,请扫描二维码

  《光明日报》( 2021年02月19日 14版)

中华生活

视频推荐

主编推荐

纪实中国

今日关注

热门标签

关于我们

中华网生活频道以代表中国名声和形象的国家级门户、多语种全媒体平台中华网为依托,贴近群众、走进生活,倡导多元化的高品质生活方式;权威发布中国生活领域新闻资讯。

版权声明

凡本网站注明“来源:中华网生活”的所有作品,均为本网合法拥有版权或有权使用的作品,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上述作品。

交流与合作

品牌:QQ 2103217300

商务:QQ 1137575155

广告:0755 - 29170091

邮箱:life@china.com

  • 百度小程序

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电信业务审批[2003]字第24号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食品经营许可证:JY11105292385445人员查询

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33410号互联网药品信息服务资格证书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互联网出版许可证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

京ICP备18035944号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10-56177181 频道举报信箱:life@china.com中华网客服电话:010-56177181频道简介频道运营|技术支持:中浔集团